糖衣酥脆

不是划得漂亮,而是向前划,水手们!

[无授权转载]媒介融合 世代更迭—中国网络文学2016-17年度综述

北京大学网络文学论坛

若将1997年底文学网站“榕树下”的建立视为中国网络文学的开端,那么到2017年已经整整20年。20年间,几乎每五年就有一次媒介变革或传播渠道变化:2003年在线收费阅读制度的建立使文学扎根网络;2008年顺应移动互联网浪潮,开始从“PC时代”迈向“移动时代”;2014年“IP化”打通媒介阻隔和次元之壁。与此同时,网文的主流读者群也经历了三次代际更迭:从“70后”到“80后”到“九千岁”(“90后”和“00后”)。“媒介融合”和“世代更迭”既可作为梳理2016-17年度网络文学走势的关键词,也可视为网络文学发展20年的成熟标志。

跨越“媒介震惊”,“IP导向”下的多元生态

20年前,媒介革命进入文学领域,带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媒介震惊”。借此机会,传统文学机制无法安置的“文学青年”找到乐土,长期被压抑忽视的“故事群众”[1]占山为王。此后,网络文学进入了以网络为媒介的亚文化空间,一方面充分发展了新媒介特性,另一方面,也隔断了某些文学传统和资源。

“震惊”总是暂时的,随着互联网成为主流媒介,“网络文学”也不能一直以“网络”这一媒介属性笼统命名,而是要在网络媒介环境中,重新生成文学的多样形态——网络文学是网络时代的文学,其文学形态与纸质文学一样,是多种多样的。

网络文学形态多样化的生成,前提必然是其环境生态的多元化。2015年以后兴起的跨越多种媒介的IP运营正是打破网络文学以超长篇类型小说为绝对主导、在亚文化空间相对封闭性发展的一种爆破性力量。

1

“后工业时代”的“手工业复兴”

回顾网络文学发展历程,第一场生死之战是网络收费模式的建立。如果不是当年起点中文网成功建立了VIP收费制度,并随后将收费渠道接入盛大集团的游戏点卡系统,中国网络文学不要说能发展成全世界风景独好的文化奇观,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因为,如果写作不能挣钱,作者们很难坚持下来。如果仅靠线下出版挣钱,网络文学也只能成为纸质文学的育苗基地,无法发展为独立形态的文学。

然而,网络文学在蓬勃发展起来的同时也被大大窄化了——从带有媒介革命先锋实验性质的自由写作,变成了以“更文-订阅”为核心机制的网络类型小说,超长篇的模式被固定下来。移动端引进以后,随着大量缺乏网文阅读经验的“小白”读者的涌入,类型文更变成了“套路文”。网络文学由此进入了规模化大生产的“工业时代”,以形同工业流水线的标准化方式,被摸清了市场规律的“码字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这样的写作未来其实很可能被人工智能写作取代。

在VIP商业模式下,尽管“老白”(阅读经验丰富、有较强鉴赏力的资深读者,与“小白”相对)鄙视“小白”,但影响力永远不如“小白”,因为“小白”人数更多。这其实不是什么新问题,大工业文化生产的口味永远是“向下拉齐”。在对文学极端商业化的抵抗中,作家的个人坚守常常被赋予悲壮的意义,但其效力有限。真正有效的模式,是用另一种商业模式打破走进死胡同的商业模式,虽然那或许是一种更商业化的模式。

携带大资本而来的IP运营当然是更商业的,但却打破了VIP收费制度的单一模式。对处于产业链上游的网络文学来说,IP运营可以让其从以前单一的付费阅读模式升级为产业化运营。IP商买的是整篇文章,而不是像VIP收费制度那样按字数收费,字数越多,收费越高。作者卖的是世界观、是故事、是人设、是文笔、是他/她的粉丝团。当作者不再是流水线上的计件工后,似乎又变回了“手工艺人”——当然,只是似乎。因为这个手工业是“后工业时代”的,作家完成的“作品”不是独立自足的,而是一种更具综合性生产中的一个部件。如何在“IP导向”的生产链条中,保持文学生产的相对独立性,这是另外的问题,这里暂不讨论。

进入IP时代,出现的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原本在商业化跑道上跑得慢,“工业化”不充分的网站反而占先了,比如晋江文学城。

创立于2003年的晋江文学城,直到2007年才施行VIP收费制度,在被盛大文学收购之后,仍由最初的创始人掌控实际决策权,在昔日盛大文学、今日阅文集团“一家独大”的行业垄断格局中,成为唯一一个既在局中、又在局外的网站。因此,晋江在诸多VIP机制的商业网站中,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粉丝的主导性,管理风格接近于“无为而治”。在其他网站为快餐式消费者们大量产出同质化的类型文时,晋江喂养了有更高需求的“老白”读者们,也培养了一群对作品有鉴赏力、对网站有群体归属感和忠诚度,肯为喜爱的作者们花钱的粉丝型读者。这个“有爱+有钱”的粉丝群体的存在,也让在IP机制中坚守工匠精神的作者有了底气。十余年来,在“有爱的粉丝经济”的滋养下,产生了大批精品好文,经口口相传,逐渐建立起圈内的“经典”序列。进入这一序列的作者、作品,到今天就成了资本最为看重的IP。于是,与阅文集团其他女频网站的市场体量相差甚远的晋江,在IP时代“华丽逆袭”,成了IP内容高地[2]。

近年来,晋江的两位扛鼎大神[3]priest和非天夜翔都在IP领域收获颇丰[4]。在2016-17年度的新作中,priest的《默读》是难得能走出“圈内”、吸引“路人”的“女性向”[5]佳作,也将“女性向”作品的影视版权成交金额提升到了接近千万的量级,而非天夜翔的《天宝伏妖录》更是连载尚未过半就已卖出千万级影视版权[6]。擅长创作恐怖悬疑类型的尾鱼,一直坚持将笔下构筑的奇异世界,与“背着大包走遍江湖”的梦想相结合,在文字、叙事的精致讲究之外,更勇于在写作中尝试解决现实中的社会问题。在本年榜推荐作品《西出玉门》连载之前,尾鱼并不是晋江畅销榜单的常客,但却极受影视、游戏等IP改编的青睐,《怨气撞铃》(2011)、《半妖司藤》(2014)、《七根凶简》(2015)等作品的相继卖出,或许正是鼓励尾鱼坚持其创作风格至今的动力之一。 

      尾鱼《西出玉门》   

2

“IP向”新平台请回“老大神”

IP打破的不仅是单一的付费阅读模式,同时也打开了媒介空间。

什么是IP?“IP”(IntellectualProperty)直译为“知识产权”,但并非印刷文明系统之下的著作权,而是指具有长期生命力和商业价值的跨媒介内容运营模式。换句话说,IP运营就是要进行跨媒介文艺生产,而每一个媒介背后都是一个不同的消费群体,他们有着不同的年龄、阶层、趣味和文化渊源,一部“全版权开发”的作品,势必老少咸宜,男女通吃。在“IP导向”下,原本在一条“单向街”上向“青少年向”、“二次元化”狂奔的网络文学,有了前后左右的路口,跳出了相对封闭的亚文化空间。

与做网文起家的老牌网站不同,“IP向”阅读平台往往自带丰富的IP开发资源,如“火星小说”以中汇影视为依托、“爱奇艺文学”以爱奇艺视频为母体,它们需要的是IP的多媒体开发价值,小说传播本身倒在其次。从老牌网站那里购买IP版权固然是最主要的途径,但当“囤货”所剩无几以后,就不如自己开发。这些“IP向”阅读平台给出的自由空间和资源利益都是老牌网站难以企及的,这无疑是“回归大神”和其他急于摆脱网站控制的网文作者最佳的选择。

在VIP制度成气候之前,网络作家的发展路径基本是网上成名后就到线下发展,甚至刻意剥离网络作家的身份(如安妮宝贝、江南等)。还有一些一直立身于畅销杂志(如《今古奇观》《科幻世界》《萌芽》《最小说》《超好看》等)的作家,一直没有真正进入网络。随着纸质出版业的衰落,这些作家也有向网络迁移的趋向,“IP向”的新平台无疑提供了再次入场机会。

于是,我们发现,这两年,一些“老大神”又回来了。如“新武侠”代表人物之一沧月,于2017年6月将全系作品电子版授权给“四月天”(2016年7月重新组建)重新发布。曾位列言情“四小天后”的藤萍,于2016年正式签约火星小说。已移居海外多年的“元老级”大神风弄,也把她在“米国度”(台湾网站)连载的《金玉王朝》同步发布到“咪咕阅读”。这些“老牌大神”如果再回起点、晋江等主流网站,未必拼得过更年轻的一线大神,但却有着更高的文学起点、更老道的文笔、更忠诚的铁粉团,以及与纸质文学传统更深的渊源,可以为网络文学的发展提供新的元素,探索新的可能。

在这一轮回归网络的“老牌大神”中,藤萍最为耀眼。藤萍虽作为网文作者被读者熟知和喜爱,但这些年来创作重心始终更偏向杂志与纸媒出版。2001年起便签约中国最早的原创言情小说基地“花雨”,在火星小说网推出《未亡日》之前,曾在蔷薇书院陆续连载三部作品。《未亡日》(2016.6-2017.4)是藤萍的第一部长篇科幻网络小说,它以复杂完整的世界架构、具画面感的紧凑叙事、生动鲜明的人物群像,建构了一个智能人主导的末日世界,探讨了后人类语境下的人性命题。小说对大众口味进行了大胆的挑战,这当然不能简单看作“任性”之举。科幻这一类型在网文世界虽然相对边缘、小众,但由于近年《三体》《北京折叠》等科幻作品在国际获奖、国内走红,再加上科幻作为电影门类的天然优势,资本力量完全可以合理地期待“藤萍”与“未亡日”的组合成为下一个热点科幻IP。

      藤萍《未亡日》 书影   

3

微博、微信渠道突围,自媒体开辟新空间

自从微博、微信增添打赏功能以来,任何有一定数量粉丝群的作者理论上都可以“自主经营”了。如果以前的打赏和纸质出版只能赚点小钱,现在加上IP运营的远大愿景就完全不一样了。自媒体结合IP的模式进一步突破了大型网站垄断传播渠道的格局,这样的去中心化结构,也更符合互联网特性。

所谓“媒介即信息”。微博、微信的媒介特征也直接影响了其发布作品的特性。

微博写作,是一种圈内的“粉丝向”创作,作者面对的是一个经过了长期双向筛选、忠实度极高的受众群体,他们使用的资源和话语往往带有某种“投其所好”的偏向。如七英俊、吕天逸、扶他柠檬茶、云上椰子等的创作,就是针对“女性向”群体的“段子文”、“大纲文”。本年榜推荐的七英俊的《有药》和蔡骏的《最漫长的那一夜》都是以微博为发表平台的,其中《有药》是最典型的微博体小说,开头是几个独立成章的短篇,几个有趣又有料的人物分别登场,演绎出许多贱兮兮乐呵呵、随手一笔都是段子的小故事,全篇抖落着只有圈内人才心领神会的小机灵。虽然小说最后也以纸质书的形式出版,也有一个整体性的设定和故事结构,但如果以传统的深度、格局来要求,显然是会错了意。微博小说最佳阅读平台就是微博,虽然现在微博的功能设置并不适合连载长篇小说。

      七英俊《有药》 书影   

蔡骏的舞步则更加灵活,每每都能踩中时代的节点。1978年生人的他,是最早的一批网络文学作者,在“榕树下”发表过中短篇小说,后来又顺利进入文学期刊和出版体制,在《当代》《萌芽》都刊载过不少心理悬疑类作品。随着“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举办和《萌芽》的热销,蔡骏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在畅销书市场中一直占有一席之地。从2014年5月28日开始,《最漫长的那一夜》系列短篇小说陆续在微博上推出,至今仍保持不定期更新,并获得多种传统主流文学奖项。其中,15夜的故事被宣布正在改编影视,16夜的故事同时在《人民文学》发表。而从2017年6月起,蔡骏还在起点中文网连载灵异小说《镇墓兽》,并基本保证了日更一章的速度。蔡骏让各种文学源流、评价体系、生产机制与传播媒介在他身上并行而不悖,显示出强大的融合能力。 

还有一些作者选择在微博连载的重要原因,在于微博文章和长微博图片相对宽松的审查机制。近年来,专门的文学网站,包括长佩、LOFTER在内的非VIP站点,都施行越来越严苛的内容审查,除了微博和一些更为小众、隐秘的平台,作者们几乎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空间与读者分享一些特定内容。 

而微信公众号,虽然也带有某种粉丝色彩,却旨在对接更广大的受众——一旦读者把作品转发到朋友圈,勾连的是现实世界中的整个社交群体,从老板老师到三姑六婆,每个人都可能是潜在读者。于是微信写作往往选取最容易被广大人群接受的题材,力求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翻出花样来,与朋友圈五花八门的信息争夺读者。如倪一宁的《丢掉那少年》、匪我思存的《爱如繁星》,讲述的都是都市男女在日常生活中经历的小小情趣、平凡幸福或别样滋味,却讲得格外精细。出身于人人网日志的倪一宁曾在韩寒创建的App“ONE·一个”上陆续发表过不少短篇小说,2016年出版散文集《赐我理由再披甲上阵》。《丢掉那少年》是她发布在个人微信公众号上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这篇带有惆怅气息的小说把一股“纯文学”气息带回了网文,精确的笔触,微妙的感觉,即使用文学期刊的标准衡量,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好作品。

目前微博和微信写作的变现仍主要依靠实体出版和IP版权。随着移动支付越来越深刻地型塑当代中国人的消费习惯,如果将来“打赏”成为一种常态,微博、微信或许有望找到一种VIP机制之外的付费方式,成为只服务于特定读者群体的“定制写作”平台。这种趋势在“同人菜市场”中已经有所体现[7]。“定制写作”的思路,可能为网络文学在VIP制度和“IP导向”之外,找到一条更以文学为本位的小众写作模式。

4

大神小神自立门户,小众部落再度迁徙

“IP导向”新平台的出现和自媒体商业渠道的畅通,改变了以往网站绝对主控的生态,一些作者开始自立门户。如原起点中文网的“白金大神”(起点中文网最高一级作家)天蚕土豆离开老东家后,新书《元尊》开启“全网连载”模式,于9月14号在纵横中文网、17K中文网、掌阅、阿里文学、火星小说等除阅文外的所有重要平台上线,并将作品版权与IP的开发掌控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显示出IP时代顶级作者的自主性和强势地位。资深耽美作者水千丞也结束了与晋江的合约(2016年5月),新著《深渊游戏》摘掉了耽美标签,第一次尝试写作“无CP”(即小说人物彼此没有恋爱配对关系)的冒险故事,并发布在爱奇艺文学。

在“IP时代”到来之前,文学网站的VIP运作模式只能算薄利经营。眼看培育多年的作者们的IP价值旁落,网站也必然要调整商业模式,一方面加强自身IP开发运营能力,另一方面通过修改作者、作品合约等方式,试图对IP进行把控,尽量保障自己分一杯羹的权利。仍以晋江为例,2016年7月晋江宣布了新的作品积分计算规则(作品积分决定了大多数的榜单排序),最具晋江特色的读者“长评”在积分体系中的作用减弱,而编辑推荐和作者的签约年限、授权范围的权重则大大增强。简单说就是,越愿意签长约的作者,越会得到网站的资源支持。[8]如此一来,网站的推荐系统与读者的评价系统就将有不同的出发点。再加上IP热引来大量圈外“路人”和“小白”读者[9],改变了读者结构,“老白”们的家园感受到威胁。三年前,起点团队出走腾讯,新建的创世中文网在规则制定时也有降低粉丝权益的倾向,看来晋江也在所难免。这其实与网站主政者的个人意趣无关,是商业规律自身的走向决定的。

一般而言,由粉丝创建的小众亚文化社区最有创造力。随着其不断壮大和主流化,会失去其原有的特性和魅力。这时,更有坚守的一批人会再度迁徙到更边缘的地方,再造具有异质性和抵抗性的亚文化部落空间。晋江本来是小众聚集的最大乐土,随着2007年引入VIP机制,商业化不断加深。但一直有一批不愿或无法适应VIP商业规则的作者们选择继续坚守。她们逐渐在晋江论坛的文库版块(2002)、随缘居(2005)、不老歌(2006)、长佩(2010)、LOFTER(2011)等非VIP站点汇聚起来。当被IP吸引的“路人”、“小白”读者蜂拥而至,挤占了“圈内”原住民的生存空间,一场大迁徙就不可避免。

正是趁着这一契机,原本长期藏身于网站深处的“长佩文学论坛”浮出水面,影响力开始迅速扩张。长佩创建于2010年12月,是一个纯粹由爱好者建立、管理的免费阅读平台,它保留了早期网络原住民们喜爱的“无注册/匿名论坛”形式——比起文学网站鲜明区分作者、读者身份的做法,论坛营造了一种发帖者与跟帖者之间的平等氛围,他们是隶属于同一个“圈子”的参与者,原则上不存在任何等级秩序。从论坛的管理者,到每一个发帖、回帖的用户,每个人的劳动和创作都出于文学最原始的动力——对“好看的小说”的热爱和渴求。

论坛的形式对小说的连载发布形态造成了一定影响,相对于VIP机制的类型文,长佩的作品具有篇幅较短、与读者互动较多的特点。由于论坛的帖子在默认设置下是按照更新时间排列的,只要勤奋更新就能出现在首页被读者看到,新作者以及科幻、欧风、惊悚、灵异等小众题材,在长佩都得到了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也吸引了狐狸(fox^^)、阿堵、困倚危楼等老牌作者前来发文——其中狐狸和阿堵正是最早投入台湾出版市场的一批作者。到今天长佩已经积累了超过1.6万部作品,2016-17年更是涌现了狐狸《杀戮秀》(本年榜推荐作品)、星河蛋挞《一银币一磅的恶魔》、白云诗诗诗《1930来的先生》等佳作。通过读者粉丝的口口相传和微博扫文号的推广,这些作品正在进入新一轮的圈内“经典”序列。

狐狸《杀戮秀》

此前,长佩等非VIP站点的作品大都是非盈利性质的。2017年5月30日,长佩通过微博账号“公子长佩”发布了商业化转型的公告。此前数日,不老歌博客宣布禁止各类连载,并于6月10日开始清理删除所有相关内容[10]——两个非VIP站点在如此相近的时间节点,做出了如此截然相反的决定,却共同预示着网文世界的非VIP空间进一步的萎缩。当每一个非VIP阵地发展壮大到一定程度,都将面临着这样的抉择——向商业帝国靠拢,或在重重压力的排挤下悄无声息地湮灭。

女频的同人[11]世界,一直零散而隐秘地以桑桑学院(1998)、百度贴吧(2003)、随缘居(2005)等论坛平台为阵地,直到2011年8月网易推出LOFTER(乐乎)轻博客。这原本是一个与国外Instagram照片共享APP相似的图文分享社交平台,却因其用户自由设置图文tag(标签)的功能,恰好为同人圈子的聚集提供了极大便利,逐渐成为国内同人创作走出论坛时代的新载体。目前LOFTER已经成为国产同人当之无愧的“第一产粮基地”,出现了许多各个同人圈的“镇圈之作”。如“楼诚”圈作者mockmockmock的《别日何易》(2015年9-10月)、《AsYouLikeIt》(2015年11月)、《如此夜》(2016-2017)等作品,均以极成熟且富于文学魅力的笔法,写两位年轻的革命者共同成长、赴欧/俄留学、参与地下革命斗争、最终成长为地下党高层领导的英雄岁月,既是典型的同人写作,也罕见地处理了女频网络文学中往往被搁置的政治理想主题。

同人写作并非只栖居于小众部落,也有在主流网站大张旗鼓安营扎寨的特例。迄今为止,已经在起点中文网连载八年的《临高启明》是一部网络文学史绕不过去的作品,它的成书方式生动地演示了互联网写作中的集体智慧。这部小说署名吹牛者,这确实是一位作者(本名萧峰)的笔名。然而,把吹牛者称为这部小说的作者却并不合适,更确切的称谓是执笔人。因为吹牛者在整个创作过程中始终与读者密切互动,并直接采用了大量同人创作。参与《临高启明》创作的核心读者被命名为“临高党”,他们经常以发“论坛互动帖”和创作同人的方式,针对小说的设定、情节、人物和技术细节等方面问题,进行深入探讨。伴随着同人作品的大量涌现,《临高启明》逐渐建立起一套系统的“同人转正”机制。吹牛者从同人作品中选取故事、情节、人物和技术细节等某一方面较好的作品,加以修改润色,然后将其运用到正文中去。应该说,《临高启明》是论坛时代的网络部落文化孕育出的“宁馨儿”。在创造“临高”世界的过程中,许多人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参与其中,放飞自我的想象,这种对于“写作民主”的想象又何尝不是文学写作的乌托邦?

“九千岁”人多势众,“欢脱风”势不可挡

网络文学发展20年间,不但媒介几经变迁,主流读者群的代际也在不断更迭,大致而言可分为三个世代——“70后”、“80后”、“九千岁”。第一世代以1975年前后出生者为中心,他们从小读港台武侠言情等小说,在20岁左右成为中国大陆最早的个人电脑用户,网络文学网站的创始人、早期大神也大都属于这一人群。第二世代以1985年前后出生者为中心,青少年时期接受了上一代所开创的网络类型小说,同时也看动漫玩游戏。他们将网络文学进一步向网络化方向推进,打造了“爽文”[12]的核心模式。目前,他们仍是网络文学的中坚力量,最当红的一线大神大都从其中间产生。第三世代以1995年前后出生者为中心,是与互联网一同长大的一代。他们与欧美日韩“网生代”同步接收最新网络文艺的滋养,在精神上拥有一个二次元世界,正在把网络文学推向二次元方向。这三个世代如今共同塑造着网络文学的面貌,虽然被外界视为一个整体,然而他们之间不但有着内在的差异,有时甚至表现出价值和趣味上的鸿沟。

比起“80后”,“九千岁”才是真正享受了中国30年经济增长和独生子女政策红利的一代,他们非但没有“70后”童年记忆中的布票粮票,也没有“80后”的房贷压力。在他们成长的岁月里,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包括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之间的界限。网络空间给他们带来了无数个“平行世界”,在各种亚文化生态中自给自足、自娱自乐,与主流社会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不再渴求既有体系的认可。他们是犬儒的、小确幸的,但却是天生具有互联网基因的一代,随着媒介革命的深入,世界文化潮流正在向他们走来。

据阅文和掌阅两家行业巨头2017年的统计数据,目前读者中“九千岁”的比例达到七成左右,作者也占到一半左右,人数大约在2亿左右[13]。网生一代已经全面崛起,并且人多势众,他们的价值模式和快感模式必然改变着网文的叙述模式和爽点萌点。

成于“70后”、“80后”之手的网络小说,在千变万化的类型背后,有一个核心的模式,就是“屌丝的逆袭”。这是当代青年深层焦虑的折射——社会价值观单一到只剩下世俗成功一途,而事实上阶层日益固化,下层青年的成功梦只能靠在幻想中满足。“屌丝的逆袭”虽然奉行的是丛林法则,仍是某种宏大叙事,即认定世界有一个总体的价值体系,个人需要在这个价值体系内获得认可。而在胸无大志的“九千岁”看来,这个宏大叙事太沉重了,人生的意义不在做人上人,而是让自己高兴。没有了苦大仇深的情感动力,即便是屌丝也懒得逆袭。于是,他们把以往宏大叙事的深度模式去掉,变成数据库,供自己“搭积木”。日常向[14]、欢脱风[15]和陪伴感成为网文的新潮流。

本年榜中选入的三篇起点文《一念永恒》(耳根)、《修真聊天群》(圣骑士的传说)、《美食供应商》(会做菜的猫)都是顺应着这一潮流而出现的。其中,《一念永恒》和《修真聊天群》都是修仙小说,前者是耳根的转型之作,后者是老牌作者圣骑士的传说抓住新潮流的成果,它们不约而同地显示了修仙小说的转型。 

      圣骑士的传说《修真聊天群》   

过去十年中,修仙小说最能引发读者共鸣的模式是“凡人流”(由忘语《凡人修仙传》开创),“凡人流”修仙小说表面上是修仙寻道,内核里却是在讲述一个凡人如何在冷酷森严的修行世界中挣扎前行,时刻如履薄冰——所谓的修仙,不过是人生残酷面的投影。耳根曾被视为“凡人流”的代表作者之一,而在“凡人流”的路越走越窄时,最早完成突破的也正是他。在这部小说里,他写了一个不那么冷酷的男主,一个不那么绝情的修真世界,大大增加了描写日常生活情趣部分和幽默色彩,让读者每章每节都能会心一笑。有限度的温情与善意弥漫在书中,在素以“黑暗森林法则”为圭臬的修真小说大环境里,成了一股清流。虽然《一念永恒》里“新元素与旧模式”的磨合目前还存在许多问题,但无疑称得上是转折关头的突围之作。 

网络聊天是新的生活方式,也成为近两年来新兴的网络小说题材。对第一代网络原住民来说,最重要的经验就是网络经验,在网络的包围中成长的他们,终于开始通过对网络经验的直接书写来建构世界。《修真聊天群》让神仙们建聊天群,将游仙的古老想象与互联网的当代生活熔铸为一体。小说中满满都是“给飞剑四周装护栏”、“水群分身术”、“法器充电”等爆笑情节,传统修真文中激烈的“大道之争”与“长生之问”被悬置起来,对一切的吐槽和调笑成为化解日常生活平淡乃至平庸的解药。

《美食供应商》(会做菜的猫,起点中文网)的内容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坦率:供应美食。作者曾在上架感言中提及创作小说的初衷:“对美食的热爱。”美食文虽然兴起了几年,但其实没有真的“为吃而吃”的作品,口腹之欲总与打怪升级、日常种田、穿越恋爱、甚至国家复兴、文化自信等不同的快感模式连接着。作者们也不认为仅靠吃所带来的温吞的节奏和单调的快感,能讨好惯于追求大起大落的网文读者。直到《美食供应商》成为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新人新作,所有人才大跌眼镜,原来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吃上的书也能红!读者的评论简单实在:“看这本书,吃泡面都更香了”。一语道破它的奥妙:下饭。下饭固然简单,却折射出时代的巨大变迁与人的欲望模式的变化。“九千岁”对日常生活的观照和品质生活的追求提到了一个新高度,但他们的选择不多,在“诗和远方”都逐渐被边缘化和污名化后,美食成为对抗生活的琐屑与平庸的新宠。被消费社会所不断开发出来的各种欲望,以各种花样方式被满足着。他们的舌尖上未必有一个中国,但却有着实实在在的陪伴感和幸福感。

这三部作品的作者都是“80后”,他们率先踏入了新一波潮流。随着网文写作门槛的提升和老一辈大神的霸榜,年轻作者们成名的年龄不可避免地延后了。当“90后”乃至“00后”成为网络文学的真正主角后,又会如何“我手写我口”呢?再有,“九千岁”恰好生长于一个“去政治化”的时代,但是“去政治化的时代”与“网络时代”的重合不是必然的,他们不关心政治,不意味着政治不关心他们。当他们重新被纳入一个高度政治化的社会秩序后,二次元与三次元、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的关系都会发生变化,他们将如何应对呢?这些都将是我们未来观察的重点内容。

“主流化”走向“国际化”,“规范化”规避类型

“主流化”是近年来网络文学发展的主要趋向,在跨媒介的同时也跨出国界。2016年以来,中国网络文学在海外的传播成为网文界乃至整个文化界的一个热点话题,“网文出海”已成为一种全球文化现象,受到各方面高度关注。目前Wuxiaworld(武侠世界)、GravityTales(引力)等翻译网站已基本完成与阅文集团、中文在线等中国网站的合作,国内居于网文界霸主地位的阅文集团也开始布局海外市场,并将“网文国际化”作为集团未来的核心战略之一。2017年5月,“起点国际”正式上线,成为海外布局的开端,这也是网文行业已拥有相当高的产业成熟度后的必然选择。

目前,有上百本中国网络小说在这些网站连载翻译着,有的还在同步更新。本年榜中《一念永恒》《修真聊天群》《放开那个女巫》等几部作品都在其列,其中二目的《放开那个女巫》(起点中文网)虽是新人新作,却同时在海内外受到追捧。这部根植于中国互联网文化的超级爽文,以西方中世纪历史为背景,以叙述上极佳的节奏感和情理上适宜的分寸感,将男性最难以割舍的渴望——情欲、暴力与历史——融汇在了一起。将这些作品的海内外粉丝评论参照来看,可发掘出不少文化研究的命题。

2017年是政府对互联网文艺进一步加强管理的一年,特别在6月份前后,颁布了包括《网络文学出版服务单位社会效益评估试行办法》在内的一系列法规,落实到网络文学内部,就是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如何在兼顾读者爽点和政策规定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这将是一项需要长期探讨的“技术活儿”。 

在新媒介和新时代带来新变的同时,老网站的老类型也在继续推出精品文。

在“历史研究范儿”一脉,本年榜推出赵子曰的《三国之最风流》(纵横中文网)。作者以现代人的“史识”跳出包括《三国演义》在内的评书式“三国故事”的市井气,将笔触伸向经济史、社会史与生活史,建构了网文空间的“新三国”。

在网络空间所释放出的巨大能量的推动下,老的经典能出新,洋的也能本土化。年榜中以西方奇幻世界为背景的游戏小说《琥珀之剑》(绯炎,起点中文网)便融汇了欧美奇幻、日式奇幻和中国网游小说三种写作资源。面对如此复杂的文化脉络,小说有时也难免顾此失彼,但我们看到了作者博采众长、自成一家的努力——这不是欧美的,也不是日本的,而是中国式的奇幻小说。

《俗人回档》(庚不让,创世中文网)是一部在网文圈口碑颇高的小说。主角边学道从2014年重生到2001年,重新经历了新世纪以来中国乃至世界波澜壮阔的历史大潮。小说的成功处在于写透了当代俗人形象和俗人文化,作者明明白白地以“俗人”来命名这个故事,但其实又无时无刻不在反抗着这一逻辑,虽然他也明白反抗只是徒劳。时代选中了这群“俗人”作为中国经济和互联网产业高速发展期的主角,作者在书写他们成功故事的同时,也剖析了光鲜面背后的阴暗和复杂。连同他们的斗争与妥协、光明与肮脏、卑琐与高尚。目前政府大力提倡网络文学写现实题材,或许都市重生文[16]是一个可行的路径。 

      庚不让《俗人回档》   

我们今天处在一个多重媒介融合的时代,每一种媒介背后是一种人——印刷人、电子人、网络人(PC人、手机人)——有着不同的审美结构和感知方式。其实,没有人是“单一媒介人”,所有人都是“融合媒介人”,只不过居于主导的媒介不同而已。所谓“世代差异”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媒介差异。从媒介变革的角度出发,我们更能理解文学的变化、世代的更迭,以及我们自己持续不断的内心冲撞。“媒介融合”和“世代更迭”在2017年呈现出十分突出的特征,在未来的几年内,也将成为我们观察网络文学发展趋向的重要维度。 

(本文为邵燕君主编的《2017中国年度网络文学》一书序言,该书将由漓江出版社出版。推送文为《文艺理论与批评》2017年第6期发表版,有删节和修订)

注释:

[1]“故事群众”是本文作者所在研究团队“北京大学网络文学研究论坛”内部讨论中自创的一个概念,它与“文学青年”相对,与“普通读者”接近,特别突出“普通读者”中爱好故事的一面。在文学期刊为主导的传统文学体制下,他们常被混同于“文学青年”,被认为是“文学爱好者”。但他们其实只爱读小说,读小说时也主要关注故事,对于文学性、思想性不甚敏感。在社会生活中,他们属于主流人群,是普通群众,不像“文学青年”那样以边缘者、叛逆者自居。中国当代的故事群众与传统的评书戏曲爱好者一脉相承,也应该是现代类型小说、肥皂剧的核心受众。由于在中国当代文学体制内,类型小说一直被压抑,“故事群众”曾一度是较通俗的文学期刊(如《故事会》《小小说》等)的支持者,也是港台武侠言情小说的忠实读者。网络空间开辟后,他们成为中国网络类型小说的缔造者——其庞大的人口基数、旺盛的阅读需求是网络类型小说繁荣发展的基础,大部分网文作者也是从“故事群众”中转化而来的。当然,“文学青年”和“故事群众”之间的界限并不严格,“故事群众”中有一些也是“文学青年”,“文学青年”在沉迷于类型小说的时候,也是“故事群众”。有关“故事群众”这一概念和相关问题的深入探讨,可参阅北京大学中文系李强(本研究团队核心成员之一)的硕士论文《从“网络文学”到“网络类型小说”——中国网络文学的兴起与定型(1997—2007)》,2017年6月通过答辩。

[2]2017年1月6日,晋江文学城盘点了“2016年度IP改编最具价值作者”,公布了网站2016年度有两项及以上IP改编且单部作品或单项均在百万以上的作者名单,一共有八位作者上榜。晋江作品的影视等版权签约情况一直是同步在“出版影视”版块公开展示的,截至2017年10月14日,影视、动漫、游戏、有声版权共签出328项,2017年公布的签约金额单项已超过千万元。

[3]“大神”是网络文学内部对有成就作者的特定称谓。它源于游戏《魔兽争霸》,在普通玩家心目中那些操作娴熟的高级玩家跟“神”一样,常人难以企及,因此称之为“大神”。后来“大神”被用到网络文学中,形容一些在作品点击率、粉丝数量、作品影响力等方面突破一定规模的“超级”网络作家。后来,“大神”这个称呼也被商业文学网站纳入网站粉丝消费体系,例如,起点中文网的“大神之光”及后来阅文集团的“签约白金大神”中的“大神”,都是一种具体数值化的荣誉等级。这种荣誉等级化的 “大神”需要粉丝们不断投入金钱、时间去“供养”。“大神”的称谓后来也被泛化,所以,最著名的大神,会被称为“顶尖大神”、“扛鼎大神”等。

[4]在晋江的“2016年度IP改编最具价值作者”名单上,第一位为非天夜翔,影视、游戏、动漫、有声、海外版权成功输送多渠道联合运营,全年版权签约总金额过两千万;第二位为priest,影视、动漫、游戏、有声等多渠道均签约,改编项目全年版权签约总金额过两千万,年度佳作《默读》更是创下纯影视签约金额近千万的好成绩。

[5]“女性向”一词来自日语,原本指以女性为受众群体和消费主体的文艺作品的分类;网络兴起后,女性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独立公共空间,女性向开始与女权主义相结合。所以,广义的女性向是指一种对消费主体的性别划分,狭义的女性向则是指一种以满足女性的欲望和意志为目的、以女性自身话语进行创作的趋向,是网络空间的产物。参见郑熙青、肖映萱、林品:《网络部落词典:女性向·耽美文化》中“女性向”词条,肖映萱编撰,《天涯》2016年第3期。

[6]2017年6月16日,晋江文学城官方微博宣布非天夜翔成为2017年上半年首位单影视版权交易金额过千万的作者。

[7]“同人菜市场”是以微博为媒介的中介性平台,在这里,作者和读者按照规定格式,发布自己的写作/接单需求和阅读/订单需求,明码标价,一对一公平交易,供需双方一清二楚。目前这种“定制写作”只在粉丝属性和消费力都极强的同人小圈子内通行,作品不一定公开发布,买卖双方的报价往往也只起到鼓励作用,有时读者的评论反馈甚至比酬金更重要。这种全新的写作、阅读形式,初衷是聚集同好,并没有成熟的商业价值,但却极有可能成为市场无限细分的网络文学未来的主流形态之一。

[8]其中,年限系数可选择1-20年,签20年合约的权重是5年的1.5倍、10年的1.3倍、15年的1.13倍;授权系数分为单本作品、作者身份、实体出版、影视及其他衍生、无线授权五种,每缺少一种授权,都会造成权重系数的扣除。这样,愿意签下20年的“卖身契”式长约、将所有授权交给网站的作者作品,在积分和榜单上将占据极大优势,想要自由选择网站、自由给出授权的作者,则必须放弃这些优势。参见《2016版积分公式说明》,晋江论坛网友交流区碧水江汀版块,发帖人iceheart,发帖时间2016年7月13日。

[9]根据中国“网络文学+”大会(北京,2017年8月)上晋江提供的官方数据,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晋江的用户数量增加了420万左右,总量约2100万,增幅高达25%。晋江是一个长期在PC端占据优势的老牌网站,而新增的420万用户显然不可能来自日渐式微的PC端,而是新涌入的手机读者,是IP吸引来的众多圈外“路人”和“小白”。

[10]2017年5月26日不老歌站长York发布了题为《即日起不老歌将禁止各类连载》的公告,估计与审查压力有关。由于不老歌的博客内容私密性极高,只有关注用户可见,无公开链接。公告全文转载见百度贴吧。

[11]当代中文网络社群中“同人”一词意为建立在已经成型的文本(一般是流行文化文本)基础上,借用原文本已有的人物形象、人物关系、基本故事情节和世界观设定所作的二次创作。参见王玉玊、叶栩乔、肖映萱、郑熙青:《网络部落词典:同人粉丝文化》中“同人”词条,郑熙青编撰,《天涯》2016年第4期。

[12]“爽”,指读者在阅读网络小说时获得的一种爽快感和满足感。“爽文”就是在这种读者本位的模式下创作的网络小说,而小说中最好看、有趣的高潮部分或某种固定套路被称为“爽点”。“爽”是网络小说的一个基本特征,因此也有人将网络小说统称为“爽文”。参见吉云飞、李强、高寒凝:《网络部落词典:网络文学》中“爽/爽文”词条,吉云飞编撰,《天涯》2016年第6期。

[13]掌阅数据研究中心发布的2017年上半年网文阅读习惯报告中显示,掌阅用户中90后占41%,00后占34%,成为网文读者中的主力军,而80后已成为过去的一代,仅占17%。同时,作者也呈年轻化趋势。其中,1990年以后出生的作者占比达到59%,80后作者只占比33%。另据阅文集团数据中心2017年的报告,在2016年超7成的移动端数字阅读用户为26岁以下的年轻人,其中90后用户占42%。同时主流作家的年轻化趋势十分显著,90后已成为最活跃的作家群体。其中,19-25岁作家为35.57%,占比第一;26-30岁作家为33.49%,而31岁-35岁的作家为17.36%,较前两个年龄段落差明显。据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发布的“第40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17年6月,中国的手机网络文学用户数量为3.27亿,也就是说,即便保守估计,目前网络文学也拥有超过2亿的“90后”和“00后”读者。

[14]日常向,即以写日常生活情趣为主,通常没有打斗、恋爱情节。

[15]欢脱风,网络文学的一个固定标签,泛指一种轻松欢乐的风格,语言一般比较幽默。

[16]重生文,一种网文类型,主角死后又回到自己生命的某个时刻,重新开始生活。

(文/邵燕君老师  肖映萱  吉云飞  本文首发北大网络文学论坛微信公众号:媒后台)

评论(30)
热度(6)

© 糖衣酥脆 | Powered by LOFTER